去年夏天,詩與遠方,我的滇西隨筆

2018年01月25日来源:嘟噜

在臺北荒廢地滑著FB,卻始終無法想像我已在滇西翻越過了山川湖海,也無法想像此時此刻那兒的人們真實生活情境,我之於雲南,像水輕輕劃過一樣,然而,著實破除了我對這塊大陸的幻想與偏見,有了真實畫面的根基,但大陸太大、變化也快,彷彿稍一眨眼就變樣似的萬花筒,使得我探索大陸的欲望燃起,是海島對於廣闊山河的揣想,是尋覓一脈相承又變異交雜的文化連帶。

桃園機場是華航罷工後的慌亂,上了四川航空,才發現機組人員全是大陸人,有點不適應,這樣的不適應是來自於未知與不了解,以及要踏出舒適圈的自我防衛。坐我旁邊的大姐,應該是去臺灣觀光返程的大陸媽媽,熱心的幫我遞飛機餐,看著環球日報,偶而側頭盯著窗外夜晚高空望下來的燈,以及離開臺灣海峽進入大陸的土地,經過幾個不知名、被四散的光點圍繞成線與圈的大都市,但更多數是農邨鄉下或者山區的黑暗。三個小時,飛抵,昆明長水的建築看來就像制式化的國際機場,據說是流量前幾大機場。來雲大交換的朋友領著我,到了臨近火車站的青旅,休憩一晚。

昆明對我來說就是個大城市,大的跟北北基一樣,奔流的交通,開發的能量與程度到令我訝異,還有著可愛的的士。火車站人群混雜,臺灣不曾見的農民工衣著、許多揹著行當的人,有種真實進入民間社會的感覺,享受著眾生相的景致,慢慢感受這兒的特色,標語、交通、口音。火車的配置真令人驚豔,小小的硬臥座位可以賣十張票,然後在任由火車上的阿姨來調配位置、行李擺放,也可升級硬舖與軟舖。一條窄小的走廊,是推銷員展售商品表演的舞臺,抹布、內蒙古乳片都能賣。火車是個緣份聚散的媒合點,來自不同地方的人因為座位的靠攏而交會,從「你打哪來的啊?」開始到加微信,奇妙的連結過程,同時也能聽見他們的遷徙故事。原本以為靠窗的女孩們是一同前行,她們聊天、分享食物,到後面才知道並非同路,而都是在火車上建立關係的。而我們在這輛列車上認識的農家少年,也開啟了我們後面的石登白族農家之旅。

第一站,大理,無限美好的風光明媚,藍天白雲,豔綠稻田濃紅花海,蒼山洱海包圍,筆直的白色道路,幢幢的白族民居,白牆飛簷照壁,題詩壁畫,難怪無家之人、以邨夫自居的野夫,會選擇定居於此。

我們嘗了餌絲,糯米做的麵條,黏黏的口感,辣粉的泡麵味,老闆娘煮好,讓我們在一旁自己加著醃菜與蔥。

逛著夜晚燈火通明的大理古城與洋人街,幾百個商店,在這兒,我所見到的觀光城鎮每區大多都是統一的建築,是一種特色,也是一種標準化,而觀光區的紀念品(刀、鈴鐺、織品)以及食物也一樣,店家賣的不出那幾項東西。在人聲鼎沸的觀光區,進入一間鬧中取靜、藏語招牌的小書店,反倒覺得驚豔不可思議。原本計劃的大理駐唱酒吧之旅後來變成兩罐大理啤酒,配著買來的鵪鶉蛋和亂竄的小貓咪,在青旅頂樓看星星之旅。

被星空擁抱的屋頂,為了省錢與冒險,我們執意在青旅頂樓睡帳篷,其實第一晚睡的不錯,只是頂樓伴著咱們的小貓意外的很愛衝撞帳篷以及很愛吃蚊子。

Day3,早上八點多,租了電動車遠離大理市區,騎著環海西路,一開始見著洱海,我就興沖沖跨下車,長形的洱海,可見對岸,卻不見頭與尾的陸地,洱海之大,似乎足以潮汐變化,內陸海,原想把它比擬做日月潭,然而我只是看到它的軀幹,就揣想著它的身長,我同學一句「若要騎行遊湖一圈,可是需要兩天兩夜的」,就嚇著我了,而我們今天這樣去喜洲鎮一趟,也頂多走遍了它輪廓的五分之一,不過在水體的旁邊繞著感覺就很好了,時而洱海和玉米田伴隨,時而騎進大理鄉間巷弄,沿途上想停哪就停哪的隨意。

岸邊洗著自個兒中的韭黃的農婦、釣魚人、在岸邊及腰的水域撈著海菜的男性,還有還有我們路邊下車像個無理的觀光客直盯盯的看著錄著漁人打網的過程,他們是白族的漁人,晚上十點多出海捕撈,半夜三四點多回來,那網子老大的,開著燈引誘著,接著撈上來曬一曬網,接著早上十十一點打網,把銀魚從網子裡打出來,集中,到時候進餐館炸啊炸,很好吃的,銀魚看起來就是大號版的魩仔魚,只可惜我們在旅程中沒上館子,無緣吃到。以及後來我們停下來吃路邊小吃「烤乳扇」的老闆娘,烤一烤,蘸了玫瑰釀進蜂蜜、白糖或紅糖的玫瑰糖,吃著乳扇,推敲著它的味道,起了興問了老闆娘烤乳扇的製作方式,這個像乳酪起酥片的東西,原來啊,一大鍋牛奶就只能煮這樣一片乳扇的,一個不貴,也就四塊人民幣,它成為了我們往後回到大理時吵著要買的小吃呢,而喜洲鎮玫瑰糖,也讓我同學印象深刻,後來也買回臺灣呢。這些都是洱海邊的人家們,在這大理白族自治州裡。

結果沒騎三十分鐘,下了雨,雲南的雨不走壯闊路線,而是綿遠細長,這是雲南的雨季。停著小店裡避雨,我朋友衝去買雨衣,雨衣與雨水的綿密糾纏,受不了,只好到了一個半開放的工地建築內避雨,那工地上擺著香,牆上張貼著建設告示牌以及責任分解,旁邊是一戶人家,那臺灣難見的傳統火爐燒啊燒,蒸氣冒啊冒,一家子的溫飽全在大鍋裡。離開前,回望,隔著雨,是那一家子捧著碗,正圍著大桌窩在一起吃飯,又想起在這裏城鄉差距帶來的流離,因著出外打工,種種農家子團圓之困難的故事,這樣的畫面也許是難得的幸,但大理坦白說,發展情況因為氣候、因為低海拔平坦的平原地形、因為蒼山洱海靠攏的自然資源、因為觀光得利許多,所以出外打工的推力相較於眾多更偏遠、更深入山區的農邨也許不大。

正午,終於騎到了喜洲鎮,問了在燒垃圾的小哥哪兒好吃,於是在喜州邨街頭的宅院門前吃著城裏買來的貴州破酥包(香菇、肉包、白糖、黃金窩窩頭),這包特別好吃,特別是包子麵皮的質感,令我難忘,最愛白糖和窩窩頭了,在人家宅子院前放著歌、睡著午覺,還打了呼,只能說大理的陽光不能再好了,很好睡。起牀,進入真正屬於觀光區的喜洲古鎮裡,吃了當地有名的破酥耙耙、牛奶冰棒,配著那駐唱歌手的音色,在這濃濃古味的街上。我們繞啊繞,看見馬車,還闖入田埂間踩在泥土上,臺北都市小孩享受著自以為嘉南平原的大理農田,去了在地面整修、給當地人購物的小商店街,混雜著傳統老店以及臺灣現代夜市的服飾店面,然後就騎著電動車亂拐找食物。

 

這裡的農邨沒有臺灣常見的小廟宇,家戶的大門深鎖,路上人煙稀少,不像臺灣農邨的印象,緊密共生,想像中小孩們在外頭玩耍不回家,門不閉戶的樣子。

從喜州回來,還不到晚上,進去觀光化的大理古城裡面,吃了烤犛牛肉串、餌塊,買了非洲風服飾、方巾,又在市區晃了一圈,去了已經關了門的廟,冷清,訝異著當地廟宇之少,在當地所見的都是大廟,接著進入清真寺,同樣安靜且冷清。為了許久未見的青菜,特地跑到沙縣小吃去,吃了一盤滿滿的青江菜,和福建頭家娘小聊,問我們何來何去、推薦哪兒好玩、聊著大姐的親戚去了臺灣,後來還跟我們要了臺幣收藏,欣喜的帶著這個奇遇,我們回青旅。

 

回青旅,頂樓多了一個帳篷,是另一個房客,他是曲靖人(雲南第二大城),之前是遠洋討海人,出海遇到印尼海盜因而不想再下海,現在辭了職,趁待業中出來走走,在這遇到好多待業中出走的人兒啊,是否因為雲南就這麼號稱著失敗者的天堂呢?

 

三點多失眠,爬出帳篷想在屋頂的躺椅上拌著星星睡覺,但太冷了,還是覺得不可思議,想著自己現在在廣闊大路上的西南一隅,此時此刻,享受著在雲南最後一夜的星空(往後都是雲霧繚繞啊)。 

 

六點多起牀,吃了餃子(在這裏,叫水餃來的都會是湯餃,但很好吃),我朋友依舊吃著餌絲,買顆茶葉蛋,坐大巴離開大理,六個小時,上了高速,穿過無數個聚落與田野,進入山間,前往香格裡拉,看見野放在巔坡上的山羊野馬還有黑豬野牛,一路還有中鐵二路的開發標語與景區招牌陪著我們前行。(本文摘自台青侃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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